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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人物的唏嘘

莫道前路无知己,天下谁人不识君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没有鲜花盔甲的黄昏清兵卫  

2006-02-18 23:09:5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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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和空间都会扭曲,不一定需要特别苛刻的条件。真田小队长的坐骑跑得再快,也及不上昆仑穿着逃命牌跑步鞋神勇,逃命牌跑步鞋再神勇也没有光速穿梭拉风。可是光速没有达到,时间和空间还是扭曲了,就在我眼前出现真田小队长前世的那一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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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候的世界,人和神并不住在一起,所以在真田小队长穿上鲜花盔甲前没有邂逅过爱胡说八道的满神,他也有另一个名字,井口清兵卫,还有个外号“黄昏先生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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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先生生活在明治维新之前动荡的日本,所以他满可以说着很溜的日语,而不必装腔作势说夹生的汉语。黄昏先生之所以为黄昏先生,不是因为他是周传雄的拥趸,而是因为跟我有差不多的习惯,他每天在黄昏下班时准时回家。我当然不可能黄昏就下班,但是基本不会在午夜后才回家,有人觉得这有些可笑。我告诉他们午夜以后我会变成蝙蝠的,所以要赶快回家,不然用扑腾的翅膀按电铃总不是件有趣的事情,而且还得多备几双水晶鞋,不然你试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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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昏先生不会变蝙蝠,也没有钱买水晶鞋,他每天一下班就回家,而不是跟藩主手下管理库房的同僚花天酒地。他这样不是因为妻管严,而是妻子已经得肺痨亡故,家里有老母和两个幼女需要照顾。“黄昏先生”就是同僚赠与他的雅号,他们谁也不把他当回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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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和中国文化上的共通之处自不待言,所以黄昏先生这样“上有老,下有小”的家庭格局必然引来善良人们的同情。他的幼年伙伴饭沼告诉他,自己妹妹朋江跟丈夫离婚了,因为丈夫酗酒和家庭暴力。托尔斯泰说幸福的家庭各个相同,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。我看也不尽然,酗酒和家庭暴力总是经常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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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江也是清兵卫幼时青梅竹马的玩伴,回到哥哥家里后就经常去拜访清兵卫,给他们贫穷潦倒的生活带来了乐趣和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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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天饭沼跟清兵卫去钓鱼,饭沼提起妹妹改嫁的事情,有许多人提亲,但是妹妹都不答应。后来吐露真情,希望清兵卫能够向她提亲。此时的清兵卫如果答应了,这就是个平庸但温暖的故事,这并没有什么不好。可是他没答应,他心里藏着深深的自卑,“我的俸禄只有50石,他前夫有400石,你家也有150石。她是过不惯我家这样的生活的,总有一天她会后悔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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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朋江再也不到清兵卫家里去了。直到有一天藩主逝世,权力争斗之中,清兵卫的领主派遣他去消灭异己——全藩最强的武士余吾善右卫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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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常年贫困潦倒的生活,让我疲于照顾母亲和女儿,我已经没有用刀之心了。”清兵卫一味推辞,“如果给我几个月时间回归山林也许还能恢复,但是现在让我明天就去……实在承担不了重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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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领主哪管这些,“我们听说了你代替饭沼跟他妹妹的前夫决斗的事情,用木刀就制服了对方……没有人比你更适合,而且如果成功我们会提高你的俸禄……现在你的俸禄是多少?”


不为五斗米折腰固然是一种气节,但是为了生活向数十石米折腰又何尝不是一种隐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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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前途未卜的清兵卫让跟班请来了朋江,让她帮忙给自己穿上许久未穿的正装和服。临行前,清兵卫坐在玄关对朋江说:“上次你哥哥提亲,我拒绝了。因为我想你不会愿意过这样贫困的生活,但是这次奉领主之命去决斗,如果我能活着回来,就能获得赏赐……其实从我结婚,你出嫁那刻起我从来没有停止过跟你在一起的渴望,所以希望如果我回来,你能嫁给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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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里有些乐不可支,清兵卫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,这就是他想了一夜的话,也是他想了一辈子的话吧!有时候精心准备自己的言语恰恰是真诚的表现,因为真诚,所以用心。信口胡说,词不达意,也未必就是本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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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可是我在前几天已经答应了一门亲事。”朋江在讶异之后回答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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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兵卫的眼神黯然了,就像所有遭受突如其来的打击的男人。我知道他踏上征途的时候,是怎样的视死如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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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余吾善右卫门的家里,清兵卫跟主人并没有火并,而是拉起了家常。他们有相同的经历,余吾善的妻子死于肺痨,女儿也死于肺痨,清兵卫看着这个比自己还不幸的男人激起了深切的同情。但是恰恰是这份同情,让余吾善决心不再选择逃走,而跟清兵卫以命相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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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花哨的动作,没有矫健的移动,甚至在昏暗的屋子里没有刀光剑影。清兵卫被砍伤了手臂,余吾善被结果了性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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拖着疲惫和空虚的身躯,清兵卫回到家门口抱起年幼的女儿,朋江出现了在他眼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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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兵卫女儿的声音此时缓缓地流淌进我的耳朵,“那天以后朋江小姐成为了我们的母亲,父亲过上了完全不同的幸福生活,虽然这样的生活只是持续了三年。父亲所属的藩主因为在明治维新时反对天皇集权,父亲在一次与天皇军的战斗中死于枪炮。很多父亲的同僚在明治维新以后都升官发财,他们很可惜父亲死得太早。可是我知道父亲并不是他们想的那种人,父亲死前的三年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……朋江小姐死后也和父亲葬在了一起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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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黄昏清兵卫不会在乎那些升官发财的机会,他没有大将军的鲜花盔甲,他只有自己的一颗真诚的心,所以他得到了朋江的爱,得到了一切,而大将军失去了倾城,失去了一切。只是我们都会在轮回中忘记一些最基本的道理,就像真田小队长后来穿上鲜花盔甲那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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谨以此文献给为之忙碌了整整两周,即将问世的《全球商业经典》三月号。
注:得奖无数的日本影片《黄昏清兵卫》,导演山田洋次,主演真田广之、宫泽理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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